蘇谷雨忍不住難受。

他知道妖獸有妖獸的習性, 但有些妖獸已經能言，有了不輸人族的智力, 卻還要延續以前的陋習。

蘇谷雨揉揉小男孩的頭，沒再說什麽。

他除了進山林打獵，讓村裏的孤兒們多吃一點，把身體長強壯外，也沒什麽可以幫助他們的。

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規則與制度，不夠強的弱者只能想辦法適應規則。就像魔修不一定不好，但魔修在修者大陸裏是喊打喊殺的異類。若是換到魔域，修者成了魔修的獵物，修魔反而更能活下來。

楚溫玉離開石臺，算主動棄權。

妖修皮糙肉厚，平日跌打損傷都常見得很。大家見小男孩沒事, 又把目光放回比武臺。

妖看得興起, 主動上臺與藍幹糧對戰。

有妖在見識楚溫玉的水平之後，想要上前與楚溫玉攀談。然而楚溫玉沒有聊天的心情, 扯著蘇谷雨的手, 將蘇谷雨往山下帶。

蘇谷雨任由楚溫玉帶著，他好奇楚溫玉什麽時候變回蛇形。

走在石板砌成的梯級上, 兩旁是稀稀疏疏的樹木。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晃，落在石梯上的影子淺了又深。

穿著一身白衣的白發楚溫玉走在他前方, 那只有些冰冷的手拽著他不斷往前。

蘇谷雨竟覺得這一幕有幾分說不出的浪漫。

楚溫玉走了一段路, 等確定附近沒有旁的妖, 才停下來。

剛轉身, 蘇谷雨竟直接朝他懷裏撞。

蘇谷雨也沒分神, 但楚溫玉走得快, 停得也突然, 他倆又牽著手，彼此距離近，腳下還是往下的樓梯。楚溫玉一停，他這根本停不下來。

“小心。”蘇谷雨生怕自己將楚溫玉從樓梯上撞了下去，拽著楚溫玉的衣服。

然而楚溫玉下盤穩得很，蘇谷雨那麽撞過去，楚溫玉半步沒後退，就連上身都沒有移動。

蘇谷雨只覺得自己撞進一堵穩穩當當的墻。

……好有安全感。

“這話你該說給你自己。”楚溫玉捏著蘇谷雨的下巴，強迫蘇谷雨仰頭看他，“你知不知道剛才你有多危險。為了救一個不認識的人，沒了性命，值得嗎？”

說完這話，楚溫玉竟然心虛了。

他想到了自己強迫蘇谷雨救他父親的事情。

但與之同時，他也後悔了。

蘇谷雨一點武術都不會，蘇谷雨如何幫他？這簡直是個死局。

“我知道危險，但我……”覺得自己沒事。

蘇谷雨想了想，還是把後面的話咽了下來。

我覺得，我認為，我以為都是些自我妄想的胡話。成功了是運氣，失敗了是打臉。愛他的人依舊會擔心，厭惡他的人只把他當做一個笑話。

“抱歉，我下次不會這麽沖動了。”蘇谷雨改口。

蘇谷雨的道歉讓楚溫玉冷靜下來，楚溫玉說：“我不是怪你。”

“我懂。我們有那個同生共死契約綁著，我出了事，對你影響很大。”蘇谷雨表示理解。他是真的意識到自己錯了，應該替小白蛇考慮一二。

“不是契約。”楚溫玉只覺得一口氣上不來又下不去，他不知如何跟蘇谷雨解釋。

蘇谷雨能夠有這樣的意識，自然是好的。但他在意蘇谷雨是否危險，並不是因為蘇谷雨的契約，而是他在意蘇谷雨的安全。

蘇谷雨疑惑看著楚溫玉，想從楚溫玉的表情看出些什麽。

楚溫玉實在想不出如何解釋，他摟住蘇谷雨的腰，捏著蘇谷雨的下巴，低下頭，通過行動傳達自己的情緒。

楚溫玉低頭的那一刻，蘇谷雨就明白了。

他應該推開的。

可……誰會把這麽好看的男人推開。蘇谷雨絲毫不掙紮，仰著頭等待美男親吻。

內心甚至有一點點小期待。

然而，美男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雪白的小蛇。

預想中的柔軟沒有出現，只剩冰涼涼的蛇嘴巴。蛇嘴與蘇谷雨的嘴唇相貼，隨即被地心吸力帶著往下落，落在了失望人的手裏。

“時間到了。”小白蛇無力地用蛇尾巴捂住自己的臉。

好羞恥。

好不容易鼓起勇氣，居然是這樣的結局。

“嗯。”蘇失落人四處張望，唯獨不敢看手裏的小白蛇，內心百感交集。

其實他們還沒到那種感情，但要是真發生什麽，蘇谷雨也不介意。

楚溫玉長得實在太符合他的心意了。

雄妖長得都不差。脫下凡人的偽裝之後，無論是狐詩酒，還是水沐言，都是一等一的相貌。就連藍沈武那胡子拉碴的模樣，都帶著成熟男人的魅力，不讓人反感。

蘇谷雨抱著小白蛇往水曦村方向走。

下山的氣氛有些尷尬，蘇谷雨只好把時陽秋冷眼旁觀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
小白蛇得知有村民冷血看著蘇谷雨掉下山崖都不理睬時，非常生氣。但在聽到時陽秋這個名字後，又冷靜下來。

“時陽秋是時寅的徒弟。”小白蛇說。

“時寅，就是你想找的那個隱世高人。”蘇谷雨驚訝。

“對。”小白蛇癱倒在蘇谷雨的手中，“他們最怕沾上因果，應是算到那孩子沒有危險，幹脆不出手。”

但絕不會明知孩子有性命危險，依舊冷眼旁觀。那樣的妖魔絕不會被允許留在水曦村裏。

“藍沈武會蔔算，村長也會蔔算，怎麽就時陽秋那樣？”蘇谷雨無法理解。

“程度不同。”小白蛇搖搖頭，“村長的蔔算是粗淺的，甚至是不準的。大家不會當真。但時陽秋的蔔算不同，他……一旦他開口，牽動的就是千萬條性命。”

“我還是不明白。救人對他難道就沒好處嗎？”蘇谷雨道，“別人都說什麽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。這世界有因果，那麽他救人，該有福報吧？”

“有。”小白蛇擡頭，“可如果你救的那個人，未來成為殺神，害了千萬條性命呢？”

蘇谷雨皺眉。

他沒想過這般原因，蘇谷雨以前的世界太和平了，以至他不習慣這個世界隨隨便便就是一條人命。

“牽一發而動全身。他們有他們的考量。”小白蛇感慨。

蘇谷雨並不讚同，“我看他們就是作繭自縛。”

“你這麽說，也沒錯。”小白蛇說。

蘇谷雨不知藍幹糧他們如何，他只知道他決定再去一次白霧幻陣時，藍幹糧還在那比武臺上。那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。但村裏的妖魔平日沒有什麽娛樂，難得碰上這麽一場比武，大家都興奮得不願意比武落幕。

藍幹糧：“……”

村長得知蘇谷雨和小白蛇要去白霧幻陣，沒有阻止，只是說：“若是婚事前你們還沒出來，我便去叫你們一聲。

“那太好了。”蘇谷雨笑著點頭。

白霧幻陣隨時能進。自然是一生可能僅有一場的婚事更稀罕些。

小白蛇搖搖尾巴，覺得可以。他能隨時出來，卻不知道外面的時間。

未來回想，蘇谷雨都感到慶幸。若不是他跟村長說這麽一聲，否則他還困在幻陣之中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來。

再進白霧幻陣，蘇谷雨又回到了那個籠子裏。籠子裏是脆弱的孩子們。遠兒被他哥哥擁在懷裏，害怕又無措。

但這一次不一樣，小白蛇就在蘇谷雨的身旁。

因為小白蛇，蘇谷雨感到心安。

小白蛇的存在就像一個提醒，告訴他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噩夢，他已經從噩夢逃開了。

“救不救？”小白蛇問蘇谷雨。

蘇谷雨環顧四周的孩子們。他知道眼前的孩子都是假的，但他還是忍不住想救。

“救！”蘇谷雨肯定道。

小白蛇二話不說，掏出丹藥。

服下丹藥之後，小白蛇的力量瞬間暴漲，變回人形。他抽出折扇，游龍在扇面打開的那一刻出現，將籠子硬生生撐破。

巨大的爆炸聲引來魔修。可惜那兩名魔修怎麽是楚溫玉的對手。有了上一次的較量，楚溫玉迅速找到魔修的破綻，將魔修殺死。

魔修屍體躺在冰冷冷的地上，蘇谷雨只有快感，沒有半點難受。

他還清晰記得那些孩子們的屍體，若不是這兩個為非作歹的魔修，那些無辜的孩子怎麽會被捉住，然後慘死。

蘇谷雨知曉一切都是過往，楚溫玉殺掉他們也無法報仇。但能在幻陣中殺他們一次，蘇谷雨心生暢快，他便覺得值得。

楚溫玉理解蘇谷雨。

他進出心魔無數次，很明白蘇谷雨此時此刻的感受。

雖然虛幻，並非現實。可心底的感受卻是不同的。

待黑袍怪物來到，楚溫玉已經設下陷阱，利用陣法將其反殺。

只是當所有魔修都被殺死，脫離危險的楚溫玉再次受因果封印所束縛，變回了小白蛇。

當時魔修被殺，大家目光都落在魔修上，小白蛇反而被忽略。在孩子們眼裏，就像楚溫玉忽然消失一般。

執劍修者很快趕來，看到魔修的屍體，以及被救出的孩子們，滿臉的茫然。

其中一名修者看到遠兒安全，松了一口氣，問遠兒的哥哥，“勤兒，是何人救了你們？那位高人已經離開了？”

被稱作勤兒的那個孩子看到楚溫玉變回蛇的那一幕，他看向蘇谷雨。

對上蘇谷雨的視線，見蘇谷雨對他搖搖頭，勤兒只能說，“嗯。離開了。”

蘇谷雨松了一口氣。

小白蛇本就不存在這個幻境。

要是被問起，他還得想辦法給小白蛇想身份，反倒麻煩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蘇谷雨：我找對象的要求很低

小白蛇滿臉期待

蘇谷雨：只要他能像個人那樣親我一口

小白蛇：……（尾巴捂臉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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